近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经侦民警许某被举报参与上市公司金力泰股权纠纷。举报人称,许某在“胁迫”股东签下股权代持协议后,又变身协议担保人。协议背后的推手,竟是许某曾办理的非法集资案的涉案人员。协议签订不久,股东刘少林因涉嫌合同被刑事拘留。
“收购股权肯定是想赚钱,股票涨了,就有人想来分一杯羹,弄得我们家破人亡还不满足。”4月7日,刘少林的亲属向上游新闻(报料微信号:shangyounews)记者表示,刘少林涉嫌合同被抓后,金力泰股价受到很大影响,而且至今都不知道合同的受害人是谁。因认为许某有公权私用的嫌疑,刘少林家属进行了举报。
据了解,接到举报后,上海市公安机关组成专案组进行了调查,目前已证实许某持有金力泰股票,且以身份参与股权纠纷。对于举报的其他内容,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刘少林是海南大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大禾实业)实际控制人,自2019年起就开始在海南从事土地资产开发项目。
2019年11月,华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华锦公司)旗下的宁夏华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宁夏华锦),需将持有的上海金力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金力泰)中15.43%股权对外转让。
在这样的背景下,华锦公司董事长杜某通过裴某认识了刘少林。“此前裴某和刘少林认识,知道他有经济实力,符合接盘人的条件,于是向杜某推荐了刘少林。”刘少林的亲属表示,对方提出,在当时金力泰股票每股5.3元的基础上溢价30%,以每股6.98元收购;购买者必须有实力保证其最终能支付股权转让款;购买者还要能继续履行华锦公司增持5%到10%的原承诺。
此后,杜某和裴某提出,刘少林可以先拿出5100万元作为股转启动资金,由裴某和杜某配合刘少林做相关财务处理,先让股权转让款账面上与股转协议上的支付方式保持一致,股权转让款等刘少林有钱后可慢慢支付。于是,刘少林同意以大禾实业收购金力泰股份。
2019年11月12日,大禾实业与华锦公司签订《宁夏华锦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收购了宁夏华锦100%的股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共计5.06亿多元,以现金方式分四期支付,即:股权过户后20日内,支付交易总价款的10%,即5065万多元;改选完上市公司董事会后5日内,支付交易总价款的20%,即1.01亿多元;股权过户后180日内,支付交易总价款的30%,即1.51亿元;股权过户后12个月内,支付交易总价款的40%,即2.0亿元。
协议签订后,宁夏华锦的股东从华锦公司变更为大禾实业,刘少林向公司注入5100万元资金后,由杜某和裴某操作,做平了账面。同月,金力泰按照要求在深交所网站上发布《关于控股股东股权转让过户完成暨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的公告》提到,公司控股股东宁夏华锦持有公司7256.1万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15.43%,同时公司股东吴某已将其持有的4.54%上市公司股份(对应持股数量为2137万多股)所对应的表决权授权给宁夏华锦行使,因此,宁夏华锦合计持有公司19.97%股权,同时,确认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为刘少林,刘少林100%占股的大禾实业成为金力泰最大的股东。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2019年11月15日,深交所向金力泰发出《关注函》(创业板关注函〔2019)第 272 号),就出让方筹划控制权变更事项的背景、股权转让的定价依据、受让方收购目的、收购最终资金来源等股权转让重要事项,要求金力泰作出详细说明。
2019年11月21日、29日,金力泰董事会作出《回复》称,本次股权转让系出让方华锦公司和受让方大禾实业正常商业谈判沟通确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次股权转让不存在任何争议或潜在纠纷,更不存在任何代持情况。
随着资金的注入,金力泰的股票价格不断上涨。“按照当时平均值15元/股为界,金力泰总市值从30亿元涨到80亿元,涨了50亿元。”刘少林亲属介绍,收购前,金力泰股价约为5元/股,完成收购后股价一路攀升,曾高达24元/股,也就意味着9393万股股票,从4.6亿,涨到了最高22亿多元。
刘少林亲属提供的支付凭证显示,刘少林成为金力泰大股东后,通过资金流转和股权质押的方式如期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截至2020年10月事发,大禾实业账面累计支付股权转让款2.16亿多元,支付比例42.83%。“付款的期限都符合协议要求,但自从股票上涨就出现了矛盾,在2020年下半年达到冰点。”刘少林的亲属说。
刘少林的亲属表示,2020年1月,刘少林在海南投资的项目出现问题,他将情况告诉了裴某,裴某表示可以找关系协调,但前提是要刘少林交出金力泰19.97%股权中的74%,由他的大老板杜某代持50%, 裴某代持24%。刘少林没有同意。
同年5月,刘少林又因在重庆的项目出现问题,裴某再次称其有关系可以协调,这次刘少林要拿出金力泰19.97%的100%交给杜某和裴某。如果刘少林不同意,就通知办理刘少林案件的警方加速抓人。此时,正遇妻子生病,加之担心裴某所谓的背后势力从中作梗,于是在裴某的一再要求下,刘少林作出让步,将所持金力泰股份的50%给杜某,剩下的24%给裴某,刘少林持26%。
裴某与刘少林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裴某时常代表杜某与刘少林沟通股权转让情况,还多次表达了杜某对刘少林的不满。刘少林称已经通过股权融资等方式如期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裴某却从最初的股权收购改口为他们之间只是合作,刘少林也仅为代持。
2020年10月7日,多次沟通无果后,裴某通过微信对刘少林说:“正式告知你:截至明天周日如果你拒绝前述代持协议,我们将正式启动所有程序!一切后果自负。”这次的代持是指拥有金力泰所占股份的100%。
“他们当时很明确地告诉我们,可以给一部分代持费,但要让我们倒签一个代持协议,彻底否认收购,主要还是因为股票涨了。如果说股票跌了,那我们收购的钱是不是不仅要打水漂,还要倒赔呢?”刘少林亲属说,因为刘少林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此前公告中,已经明确回复证监部门,收购不存在代持情况。如果倒签代持协议,明显违反证监部门的规定,一旦出问题刘少林将首当其冲。
▲2020年10月18日,许某以承诺人身份签订了《承诺书》作为刘少林和裴某的担保人。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因一再拒绝,裴某、杜某和刘少林的矛盾不断加深。这时,杜某和裴某找到了中间人——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民警许某。
一起股权纠纷案件,为何要找民警参与?当地一位知情人士向上游新闻记者透露,许某是徐汇分局主要办理经侦案件的民警,在2018年办理“贝米钱包集资案”中结识了裴某、杜某。判决书中提到,裴某和杜某系非法集资资金最终去向的涉案人员。不仅如此,许某在刘少林收购金力泰前,曾以5.8元/股的价格,通过他本人、亲属及其所控制的股票账户购买了大量金力泰的股票。
据上游新闻记者获取的2020年10月17日、18日许某与刘少林谈话录音显示,许某自称代表裴某和杜某,与刘少林沟通倒签协议的事情,并一再要求刘少林表态。刘少林称,可以将股权给杜某和裴某,但必须要以股权转让的形式。
刘少林的回复,遭到了许某的反对。许某称杜某一方愿意支付代持费,刘少林表示此前杜某曾提出给他5000万元代持费,许某劝告刘少林称可以先要2000万元代持费,之后再说另外的3000万元。并表示自己愿意为此见证、担保,还代表许某和裴某与刘少林商定了诸多代持协议细节。
“主要是忌惮许某是警方人员的身份,2020年10月18日,刘少林与裴某倒签了代持协议,从大股东变成了股权代持人。”刘少林的亲属说。
据裴某与刘少林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显示,裴某因特定经济行为收购大禾实业100%股权,为简化大禾实业股权结构,裴某委托刘少林代替其持有大禾实业100%的股权;在代持期间,裴某享有大禾公司100%的股权收益及处分权利。刘少林作为名义持股人,在大禾实业股东名册及其公司登记材料中记载为大禾实业的股东。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代持协议上标注的签订日期为2019年11月12日,与实际签订时间相差一年多。
同日,民警许某作为承诺人,还签订了一份《承诺书》,其中提到,为配合大禾实业收购宁夏华锦公司100%股权,并切实履行好代持协议,承诺在代持期间产生的200万元业务费用应由委托代持人裴某承担,(许某)承担相应连带责任。在《承诺书》下方,许某除签名外,还手写了身份证号码。
“大禾实业收购宁夏华锦100%的股权后,占金力泰总股权的19.97%,如果直接代持金力泰,那与此前回复证监会的问题不符,而持有大禾实业100%的股权,就相当于拥有了19.97%的股权。”刘少林的家属称。
上游新闻记者梳理许某与刘少林的录音注意到,许某不仅连续两天充当说客,面对刘少林提出收购变代持的质疑后,还曾用一个小品,解释了为何杜某和裴某不同意再次回购股权的想法。“从老裴老杜的角度讲,这个股权到底是谁的?(他们)要确权。我讲一个小品。顾客到面馆去吃面,先要了炒面,炒面上来后(顾客)看太干了,就要换汤面,顾客汤面吃完就要走。店家问他收钱,他问收什么钱?店家说收汤面钱。顾客称汤面是用炒面换的,给什么钱啊?店家表示那你给炒面钱。顾客却说炒面没吃,给什么钱啊?”许某称,杜某和裴某始终认为股权就是他们的,如果如刘少林所说,再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回到他们手中,那就是拿他的东西,再卖给他。
“在收购股权后,金力泰和宁夏华锦就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这样的操作就是想要利用刘少林,把股权揽到杜某和裴某的名下。”刘少林亲属说,代持协议和承诺书签订后,截至目前,裴某都没有支付200万元费用。
刘少林彻底交出金力泰股权后,金力泰更换了法务负责人,刘少林曾面试和录用的重要岗位员工也被陆续更换。
2020年12月11日,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将刘少林刑事拘留,2021年初批准逮捕。刘少林亲属注意到,在这起合同中,没有受害人。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刘少林被刑事拘留后,金力泰曾在2020年12月14日发布公告称,刘少林因个人行为涉嫌被刑拘。12月20日发布公告称,刘少林已不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运营正常。
刘少林的亲属透露,报案人正是金力泰新上任的法务王某,合同的事由,即是刘少林参与的金力泰股权收购事项。
因认为许某在整起案件中存在以公权力参与股权纠纷,且以低价购入金力泰股票存在内部交易行为,刘少林的亲属对许某进行了实名举报。
徐汇警方调查后回复称,已经成立专班调查,且已对许某采取相应措施,现已查实:许某以身份,深度参与上市公司金力泰的控股权纠纷,但不是在执行公务期间,也不是工作期间。另外,还查实许某确实通过自己或者家人及所能控制的账户,以5.8元低价买入金力泰股票获利,是否涉嫌犯罪目前无法认定。对于其他情况正在核查。
4月7日,上海徐汇警方再次通过微信形式回复刘少林亲属称,希望其耐心等待,核实结果会如实向上级部门汇报。
针对刘少林亲属及录音中显示的金力泰股权收购及签订代持协议的相关情况,上游新闻记者多次拨打许某电话,均无人接听。
金力泰公司法务王某在记者表明身份后,以“打错了”为由挂断电话。随后,自称负责金力泰财务公关工作的北京某公司联系到上游新闻记者,记者多次问及刘少林被捕及金力泰相关情况,对方均未作出回应。
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海金力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1993年,公司产品有阴极电泳涂料、阳极电泳涂料、中涂漆、罩光漆、汽车内外饰件漆等,用于汽车、汽配、农业机械等金属件和塑料件的防腐与装饰。
此外,截至4月7日收盘,金力泰股票仍处于下跌状态,每股16.02元,较当天开盘价下跌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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